成玄英疏（唐）

堯許事迹，具載《內篇》。姓子，名州，字支父，懷道之人，隱者也。堯知其賢，讓以帝位。以我為帝，亦當能以為事，故言猶之可也。幽，深也。憂，勞也。言我滯竟幽深，固心憂勞，且欲修身，庶令合道，未有閑暇緝理萬機也。 夫位登九五，威跨萬乘，人倫尊重，莫甚於此，尚不以斯榮貴損害生涯，况乎他外事物何能介意也。 夫忘天下者，無以天下為也，唯此之人，可以委託於天下也。 舜之事迹，具在《內篇》。支伯，猶支父也。 夫帝王之位，重大之器也，而不以此貴易奪其生，自非有道，孰能如是。故異於流俗之行也。 姓善，名卷，隱者也。處於六合，順於四時，自得天地之間，逍遙塵垢之外，道在其中，故不用天下。 古人淳樸，唤帝為子。恨舜不識野清#1，所以悲嘆。 戶#2字亦有作戶者，隨字讀之。石戶，地名也。農，人也，今江南喚人作農。此則舜之友人也。葆，牢固也。言舜心志堅固，力動苦，腰背捲捲，不得歸休，以此勤勞，翻來見讓，故不受也。 古人荷物，多用頭戴，如今高麗猶有此風。以舜德化，未為至極，故携妻子，不踐其土#3，入於大海州島之中，往而不反也。 亶父，王季之父，文王之祖也。那，地名。狄人，獫狁也。國鄰戎虜，故為狄人攻伐。 事，奉也。勉，勵也。奚，何。狄人貪殘，意在土地，我不忍傷殺，汝勉力居之。 用養，土地也。所養，百姓也。本用地以養人，今殺人以存地，故不可也。因柱杖而去，民相連續，遂有國於岐陽。 夫亂世澆偽，人心浮淺，狥於軒冕以喪其身，逐於財利以殞其命，不知輕重，深成迷惑也。 搜，王子名也。丹穴，南山洞也。玉輿，君之車輦也。亦有作王字者，隨字讀之，所謂玉輅也。越國之人，頻弒君主，王子怖懼，逃之洞穴，呼召不出，以艾薰之。既請為君，故乘以玉輅。 援#6，引也。綏，車上繩也。辭不獲免，長歎登車，非惡為君，恐為禍患。以其重生輕位，故可屈而為君也。 僖侯，韓國之君也。華子，魏之賢人也。韓魏相鄰，爭侵境土，干戈既動，勝負未知，怵惕居懷，故有憂色。 銘，書記也。攫，捉取也。廢，斬去之也。假且書一銘記投之於前，左手取銘則斬去右手，右手取銘則斬去左手，然取銘者必得天下，君取之不？以取譬諭，借問韓侯也。 答云：不能斬兩臂而取六合也。 歎君之言，甚當於理。 自，從也。於此言而觀察之，則一身重於兩臂，兩臂重於天下，天下又重於韓，韓之與天下，輕重之#8遠矣。 所爭者疆畔之間，故於韓輕重遠矣，而必固憂愁，傷形損性，恐其不得，豈不惑哉。 頓悟其言，歎之奇妙也。 魯侯，魯哀公，或云魯定公也。姓顏，名闔，魯人，隱者也。幣，帛也。聞顏闔得清廉之道，欲召之為相，故遣使人齎持幣帛，先通其意。 苴布，子麻布也。飯，飼#9也。居疏陋之閭巷，著粗惡之布衣，身自飯牛，足明貧儉。 遺，與也。不欲授幣，致此矯辭以欺使者。 緒，殘也。土，糞也。苴，草也。夫用真道以持身者，必以國家為殘餘之事，將天下同於草土者也。 殉，逐也。察世人之所適往，觀黎庶之所云為，然後動作而應之也。 隨國近濮水，濮水出寶珠，即是靈蛇所街以報恩，隨侯所得者，故謂之隨侯之珠也。夫雀高千仞，以珠彈之，所求者輕，所用者重，傷生徇物，其義亦然也。 子陽，鄭相也。禦寇，鄭人也，有道而窮。子陽不好賢士，遠辭之客譏刺子陽。 命召主倉之官，令與之粟。禦寇清高，辭謝不受也。 與粟不受，天命貧窮，嗟悅拊心，責夫罪過。故知禦寇之妻，不及老萊之婦遠矣。 子陽嚴酷，人多怒之。左右有誤折子陽弓者，恐必得罪，因國人逐猘狗，遂殺子陽也。 昭王，名軫，平王之子也。伍奢伍尚遭平王誅戮，子胥奔吳而耕於野，後至吳王闔閭之世，請兵伐楚，遂破楚入郢以雪父之讎。其時昭王窘急，棄走奔隨，又奔於鄭。有屠羊賤人名說，從王奔走。奔走之由，置在下文。 三旌，三公也。亦有作珪字者，謂三卿皆執珪，故謂三卿為珪也。 原憲，孔子弟子，姓原，名思，字憲也。周環各一堵，謂之環堵，猶方丈之室也。以草蓋屋，謂之茨也。褐，粗衣也。匡，正也。原憲家貧，室唯環堵，仍以草覆合，桑條為樞，蓬作門扉，破甕為牖。夫妻二人各居一室，逢雨濕而弦歌自娛，知命安貧，所以然也。 子貢，孔子弟子，名賜，能言語，好榮華。其軒蓋是白素，裹為紺色，車馬高大，故巷道不容也。 縱，躡也。以華皮為冠，用藜藿為杖，貧無僕使，故自應門也。 嘻，笑聲也。逡巡，卻退貌也。以儉繫奢，故懷慙愧之色。 慝，姦惡也。飾，莊嚴也。夫趨世侯時，希望富貴，周旋親比，以結朋黨，自求名譽，學以為人，多覓束脩，教以為己，託仁義以為姦慝，飾車馬以衒矜夸，君子耻之，不忍為之也。 以麻縕袍絮，復無表裹也。腫噲，猶剝錯也。每自力作，故生胼胝。 守分清虛，家業窮窶，三日不營熟食，十年不製新衣，繩斕正冠而纓斷，袖破捉衿而肘見，履敗納之而根#14後决也。 歌《商頌》響，韻吁突商，察其辭理，雅符天地，聲氣清虛，又諧金石，風調高素，超絕人倫，故不與天子為臣，不與諸侯為友也。 夫君子賢人，不以形挫志；攝衛之士，不以利傷生；得道之人，忘心知之術也。 飦，麋也。怍，羞也。夫自得之士，不以得喪駭心；內修之人，豈復羞慙無位。孔子誦之，其來已久，今勸回仕，豈非失言。因回反照，故言丘得之矣。 瞻子，魏之賢人也。魏公子名牟，封中山，故曰中山公子牟也。公子有嘉遁之情而無高蹈之德，故身在江海上而隱遁，心思魏闕之下榮華，既見賢人，借問其術也。 重於生道則輕於榮利，榮利既輕則不思魏闕。 雖知重於生道，未能勝於情欲。 若不勝於情欲，則宜從順心神，亦不勞忘生嫌惡也。 情既不勝，強生抑挫，情欲已損#19，抑又乖心，故名重傷也。如此之人，自然夭折，故不得與壽考者為儕類也。 夫大國王孫，生而榮貴，遂能巖棲谷隱，身履艱辛，雖未階乎玄道，而有清高之志，足以激貪勵俗也。 陳蔡之事，《外篇》已解。既遭飢餒，營無火食，藜菜之羹，不加米糝，顏色衰憊而歌樂自娛，達道聖人，不以為事也。 仕於魯而被放，游於衛而削迹，講於宋樹下而司馬桓魋欲殺夫子，憎其坐處，遂伐其樹。故欲殺夫子，當無罪咎，凌藉之者，應無禁忌。由賜未達，故發斯言。 喟然，嗟歎貌。由與賜，細碎之人也。命召將來，告之善道。如斯困苦，豈不窮乎。 夫歲寒別木，處窮知士，因難顯德，可謂幸矣。 削然，取琴聲也。扢然，奮勇貌也。既師資領悟，彼此歡娛也。 夫陰陽天地有四序寒溫，人處其中，何能無窮通否泰邪。故得道之人，處窮通而常樂，譬之風雨，何足介懷乎。 共伯，名和，周王之孫也，懷道抱德，食封於共。厲王之難，天子曠絕，諸侯知共伯賢，請立為王，共伯不聽，辭不獲免，遂即王位。一十四年，天下大旱，舍屋生火，卜曰：厲王為祟。遂廢共伯而立宣王。共伯退歸#24，還食本邑，立之不喜，廢之不怨，逍遙於丘首之山。丘首山，今在河內。穎陽#25，地名，在襄陽，未為定地是也。故許由娛樂於穎水，共伯得志於首山也。 北方之人，名曰無擇，舜之友人也。后，君也。壟上曰畝，下曰畎。清泠淵，在南陽西崿縣界。舜耕於歷山，長於壟畝，游堯門闕，受堯禪讓，其事迹豈不如是乎？又欲將耻辱之行汙漫於我。以此羞慙，遂投清泠也。 姓卞，名隨，姓務，名光，並懷道之人，隱者也。湯知其賢，因之謀議。既非隱者之務，故答以不知。姓伊，名尹，字贄，佐世之賢人也。忍，耐也。垢，耻辱也。既欲阻兵，應須強力之士；方將弒主，亦藉耐羞之人；他外之能，吾不知也。 漫，汙也。稠水，在穎川郡界。字又作桐。 享，受也。廢上，謂放桀也。殺民，謂征戰也。人#29犯其難，謂遭誅戮也。我享其利，謂受祿也。 廬水，在遼西北平郡界也。 孤竹，國名，在遼西。伯夷叔齊，兄弟讓位，聞文王有道，故往觀之。夷齊事迹，《外篇》已解矣。 岐陽是岐山之陽，文王所都之地，今扶風是也。周公名旦，是武王之弟，故曰叔旦也。其時文王已崩，武王登極，將欲伐紂，招慰賢良，故令周公與其盟誓，加祿二級，授官一列，仍牲血釁其盟書，埋之壇下也。 祈，求也。喜，福也。神農之世，淳朴未殘，四時祭祀，盡於恭敬，其百姓忠誠信實，緝理而已，無所求焉。 為政順事，百姓緝理，從於物情，終不幸人之灾以為己福，願人之險以為己利也。 遽，速也。速為治政，彰紂之虐，謀模行貨以保兵威，顯物行說以化黎庶，可謂推周之亂以易殷之暴也。 塗，汙也。若與周並存，恐汙吾行，不如逃避，餓死於首山。首山，在蒲州城南近河是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