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玄英疏（唐）

姓徐，字無鬼，隱者也。姓女，名商，魏之宰臣。武侯，文侯之子，畢萬八世孫也。無鬼欲箴規武侯，故假宰臣以見之。 久處山林，勤苦貧病，忽能降志，混逵俗中，中心欣悅，有慰勞也。 黜，廢退也。學，引卻也。君若嗜欲盈滿，好惡長進，則性命精靈困病也；君屏點嗜故，學去好惡，既不稱適，故耳目病矣。是故我將慰勞於君，君有何暇能勞於我也。 此重結前義。 超，恨也。既不稱情，故長然不答。 既覺武侯悵然不悅，試語狗馬，庶愜其心。 意氣高遠，望如視日，體質如則#1，中品狗也。 不身也。神氣定審，若喪其身，上品之狗也。吾相狗，又不若吾相馬也。 狗有三品，馬有數階，而相狗之能，不若相馬。武侯庸鄙，故以此逗機，冀其歡悅，庶幾歸正。 謂馬前齒。曲者中鉤， 謂馬項也。 謂馬頭也。 謂馬眼也。 合上之相，是謂諸侯之國上品馬也。 村德素成，不待於習，斯乃宇內上馬，天王所馭也。 眼自顧視，既似憂虞，琥足緩疏，又如奔佚，觀其神彩，若忘己身，如此之村，天子馬也。 軼，過也。馳走迅速，超過群馬，疾若迅風，塵埃遠隔，既非教習，故不知所由也。 語當其機，故笑而歡悅。 議事已了，辭而出。女商怪君歡笑，是以咨問無鬼也。 《詩》《書》《禮》《樂》，六經。《金板》《六技》，《周書》篇名也，或言秘識也。一本有作韜字者，隨字讀之，云是太公兵法，謂文武虎豹龍犬《六技》也。橫，遠也；縱，近也。武侯好武而惡文，放以兵法為縱，六經為橫也。 奉事武侯，盡於忠節，或獻替可否，功績克彰，如此之徒，不可稱數，而我君未嘗開口而微笑。今子有何衍，遂使五。君歡說如此邪？ 夫藥無貴餞，瘉疾則良，故直告犬#2馬，更無他說。 直置如是告狗馬乎？怪其衍淺，故有斯問。 去國迢遞，有流放之人，或犯憲綱，或遭苛政。辭鄉甫爾，始經數日，忽逢知識，喜慰何疑。此起譬也。 日月稍久，思鄉漸深，雖非相識，而國中曾見故人，見之而歡也。 去國周年，所適漸遠，故見似鄉里人而歡喜矣。豈非離家漸遠而思戀滋深乎？以況武侯性好犬馬，久不聞政事，等離鄉之人，忽聞談笑。 柱，塞也。跟食#5人也。堂，行聲也。夫時遭暴亂，運屬飢荒，逃避波迸，於虛園宅，唯有草蘆野草，柱塞門庭，狙狠組鼬，蹊徑斯在，若於堂宇人位，虛廣間然。當爾之際，思鄉滋甚，忽聞他人行聲，猶自欣悅，況乎兄弟親春聲欽言笑者乎。此重起譬也。 武侯思聞犬馬，其日固久，譬彼流人，方滋#6逃客，羈弊既淹，實懷鄉春。今乃以真人《六經》之說，太公兵法之談，聲紋其側，非所宜也。此合前諭也。 干，求也。久處山林，飧食蔬果，年事衰老，勞若厭倦，豈不欲求於滋味以養頹齡乎？庶稟德以謀固宗廟。 生涯貧賤，安於山藪，豈欲責於飲食以自養哉？蓋不然乎。將勞君也。 奚，何也。問其所以也。 食欲無厭，形勞神倦，故慰之耳。 問其所言，有何意謂。 夫天地兩儀，亭毒群品，物於資養，周普無偏，不以為君恣其奢侈。此並是無鬼勞君之辭。 登高位為君子，不可樂之以為長；居卑下為百姓，不可苦之以為短。而獨誇萬乘之威，苦此一國黎庶，責色聲香味，以恣耳目鼻口，既違天地之意，竊為公不取焉。 許，與也。夫聖主神人，物我平等，鈴不多責滋味而自與焉。 夫神聖之人，好與物和同而惡姦私者。 夫姦者私通，於理為病。君獨有病，其困如何？ 欲行愛養之仁而為裁非之義，脩於文教，偃息兵戈，如斯治國，未知可不也？ 夫偏愛之仁，裁非之義，偃武之功，脩文之事，迸既彰矣，物斯徇焉，害民造兵，自此始也。 自，從也。殆，近也。從此以為，必殆廖敗無為之本，故近不成也。 夫善善之事，成之於前，美逵既彰，物則趨競，故為惡之器具也。 幾，近也。仁義述顯，物皆喪真，故近偽本也。 仁義二塗，並有形述，故前進既依，後形又造。 夫功名成者，鈴招爭競，故有征伐。 夫造作刑法而變更易常者，物鈴害之，故致外敵，事多爭戰。 鶴列，陳兵也，言陳設兵馬，如鶴之行列也。麗譙，高樓也。言其華麗譙曉也。錙壇，官名也。君但勿起心偃兵為義，亦無勞盛陳兵卒於高樓之下，徒＃７驥馬官苑之問。 莫包藏逆心而苟於得。 大巧若拙，各敦樸素，莫以機心爭勝於人。 忘心遣慮，率其直知，勿以謀模勝捷於物。 先為清淡，以道服人，勿以兵戰取勝於物。 夫應天順人，而或滅凶珍逆者，雖亡國戮人而不失百姓之歡心也。若使誅殺人民，兼土并地，而意在責取，私養其身及悅其心者，雖復戰克前敵，善勝於人，不知此勝於何處在，善且在誰邊也。 誠，實也。櫻，擾也。事不得止，應須治國，若脩心中之實，應二儀之生殺，無勞作法櫻擾黎民。 大順天地，施化無心，民以勝殘，免脫傷死，何勞措意作法偃兵邪。 黃帝，軒轅也。大魄，大道廣大而魄然空寂也。亦言大魄，古之至人也。具茨，山名也。在滎#9陽密縣界，亦名泰魄山。黃帝聖人，久冥至理，方欲寄尋玄道，故託逵具茨。 方明滑稽等，皆是人名。在右為縿，在左為御。前馬，馬前為導也。後車，車後為從也。 塗，道也。今汝州有襄城縣，在泰魄山南，即黃帝訪道之所也。自黃帝已上至于滑稽，總有七聖也。注云，聖者名也，名生而物迷矣，雖欲之乎大魄，其可得乎。此注得之，今子重釋也。 牧馬童子，得道人也。牧馬日牧。適爾而值牧童，因問道之所在。 若，汝也。然，猶是也。問山之處所，答云我知。 存，在也。又問道之所在，答云知處。 帝驚異牧童知道所在，因問緝理區宇，其法如何。 異，何也。若，如也。夫欲脩為天下，亦如治理身，身既無為，物有何事。故《老經》云，我無為而民自化。 六合之內，謂囂塵之裹也。瞽病，謂風眩冒亂也。言我少遊至道之境，棲心塵垢之外，而有眩病，未能體真。幸聖人教我脩道，晝作夜息，乘日遨#10游，以此安居而逍遙處世。本有作車字者，謂乘日新以變化。 痊，除也。虛妄之病，久已痊除，任染而游心物外，治身治國，豈有異乎。物我混伺，故無事也。 夫牧養蒼生，實非聖人務。理雖如此，猶請示以要言。 無所說也。黃帝又問。 殷勤請小童也。 害馬者，謂分外之事也。夫治身莫先守分，故牧馬之衍，可以養民。問既殷勤，聊為此答。 頓悟聖言，故身心愛敬，退其分外，至乎大魄，合乎天然之道，其在吾師乎。 世屬艱危，時逢禍變，知謀之士，思而慮之，如其不然，則不樂也。 辮類縣河，辭同炙輾，無談說端故，則不歡樂。 機警之士，明察之人，若不容主客問訊，辭鋒凌橾，則不樂也。 此數人者，各有偏滯，未達大方，並囿域於物也。 推薦忠良，招致人物之士，可以與於朝廷也。 治理四民，甚龍折中，斯人精幹局分，可以榮官。 英髦壯士，有力如虎，時逢底難，務於濟世也。 武勇之士，果央之人，奮發雄豪，滌除禍息。 情好干戈，志存鋒刃，如此之士，樂於征戰。 食寡衣褐，形容頗頰，留心寢宿，唯在聲名也。 刑法之士，留情格條，懲惡勸善，其治大也。 節文之禮，矜敬容貌。 世有述遭，時逢際會，則施行仁義以著名勳際會也。 比，和樂。古者因井為市，故謂之市井也。若乖本務，情鈴不和也。 眾庶之人各有事，旦暮稱情，故自勉勵。 壯，盛也。百工功巧，各有器械，能順其情，事斯盛矣。 尤，甚也。夫責競之人，爻聚財以適性；矜誇之士，假權勢以娛心；事苟乖情，則憂悲斯生矣。 夫禍起則權勢尤，故以勢陵物之徒樂禍變也。 以前諸士，遭遇時命，情隨事遷，故不無為也。 比#15，次第也。夫士之所行，能有長短，用拾隨時，成#16有次第，方之歲叔炎凍，不易於物。不物，猶不易於物者也。 馳驚身心，潛伏前境，至乎沒命，不知反歸，頑愚若此，深可悲欺也已矣。 期，謂準的也。夫射無期準而誤中一物，即謂之善射者，若以此為善射，可乎？ 謂宇內皆羿也。 各私其是，故無公是也。而唐堯聖人，對桀為是。若各是其所是，則皆聖人，可乎？言不可。 言各是其是，天下盡堯，有斯理，而惠施滯辨，有言無實。 儒，姓鄭，名緩。墨，名翟也。楊，名朱。秉者，公孫龍字也。此四子者，並聰明過物，蓋世雄辨，添惠施為五，各相是非，未知次定用誰為是。若天下皆堯，何為五復相非乎？ 姓魯，名遽，周初人。云冬取千年燥灰以擁火，須央出火#18，可以爨鼎；盛夏以瓦瓶盛水，湯中煮之，縣瓶井中，須臾成冰也。而迷惑之俗，自是非徒#19，與魯無異也。 千年灰陽也，火又陽也，此是以陽召陽；井中陰也，水又陰也，此是以陰召陰。魯遽此言非其弟子也。 廢，置也。置一瑟於堂中，置一瑟於室內，鼓堂中官角，室內弦應而動，斯乃五音六律聲同故也，猶是以陽召陽也。 堂中改調一弦，則室內音無復應動，當為律不同故也。 應唯宮角而已密，二十五弦俱動，聲律同者悉應動也。 聲律之外，曾更有異術。雖復應動不同，總以五音為其君主而已。既無他衛，何足以自夸。 惠子之言，各私其是，務夸陵物，不異魯遽，故云若是。 閽，守門人也。齊之人棄蹢其子於宋，仍命以此，不亦我是？ 鈃，小鍾也。唐，亡失也。求覓亡子，不偶境域；束縛鈃鍾，恐其損壞；賤子貴器為不慈，遺其氣類，亦言我是。 楚郢之人，因子客寄，近于江濱之側#22，投蹢守門之家。夜半無人之時，輒入他人舟上，而船未離岑，已共舟人鬭打，不懷恩德，更造怨辭，愚猥如斯，亦云我是。惠子之徒，此之類也。岑，岸也。 郢，楚都也。《漢書□揚雄傳》作郢#24，乃因。郢人，謂泥畫之人也，堊者，白善土也。漫，汙也。莊生送親知之葬，過惠子之墓，緬懷疇昔，仍起斯譬。暝目恣手，聽聲而斲，運斤之妙，遂成風聲。若蠅翼者，言其神妙也。 去堊漫而鼻無傷損，郢人立傍，容貌不失。元君聞其神妙，嘗試召而為之。 質，對也。匠石雖巧，必須不動之質；莊子雖賢，猶藉忘言之對。蓋知惠子之亡，莊子喪偶，故匠人輟成風之妙響，莊子息濠上之微言。 管仲，姓管，名仲，字夷吾，齊相也，是鮑叔牙之友人。桓公尊之，號曰仲父。桓公，即小白也，一匡天下，九合諸侯而為霸主者，管仲之力也。病病者，言是病極重也，大病者，至死也。既將屬纊，故臨問之，仲父死後，屬付國政，與誰為可也。 問：國政欲與誰？答曰：與鮑叔也。 姓鮑，字叔牙，貞廉清絮善人也。而事猥之人，不如己者，不比數之，一聞人之過，至死不忘。率性廉直，不堪宰輔，上以忠直鉤束於君，下以清明逆忤百姓，不能和混，故君必罪之。管仲賢人，通鑒於物，恐危社稷，慮害叔牙，故不舉之也。 姓隰，名朋，齊賢人也。叛，猶望也。混高卑，一榮辱，故己為卿輔，能遺富貴之尊；下撫黎元，須忘阜隸之賤。事不得止，用之可也。 不及己者，但懷哀悲，輔弼齊侯，期於淳樸，心之所愧，不逮軒轅也。 聖人以道德拯物，賢人以財貨濟人也。 運智明察，臨於百姓，逆性物情。叔#27牙治國則不問物之小瑕，治家則不見人之過。勿已則隰朋可，總結以前義。 狙，領猴也。山多獼猴，故謂之狙山也。恂，怖懼也。蓁，棘叢也。委蛇，從容也。攫，騰擲也。敏給，猶速也。吳王浮江，邀遊眺望，眾狙恂懼，走避深棘。獨一老狙，恃便敖王，王既怪怒。急速射之。 搏，接也。捷，速也。矢，箭也。箭往雖速，狙皆接之，其敏捷也如此。王命相者趨射之，狙執死。 命，召也。相，助也，謂王之左右也。王既自射不中，乃召左右亂趨射之，於是狙抱樹而死。 姓顏，字不疑，王之友也。殛，死也。予，我也。狙矜伐勁巧，恃賴方便，傲慢於王，遂遭死殛。嗟此狡獸，可以戒人，勿淫聲色，驕豪於世。 姓董，名梧，吳之賢人也。鋤，除去也。既奉王教，於是退歸，悔過自新，師於有道，除其美色，去其聲樂，重素朴，辭榮華，脩德三年，國人稱其賢善。 猶是《齊物》中南郭子綦也。其隱几等義，並具解《內篇》。 顏成，子綦門人也。尤，甚也。每仰歎先生忘物之甚，必固形同槁骸，心若死灰。慕德殷勤，有此嗟詠也。 山穴，齊南山也。田禾，齊王姓名。子綦隱居山穴，德音遐振，齊主暫睹，以見為榮，所以一國之人三度慶賀也。 我聲名在先，故使物知我；我便是賣於名聲，故田禾見而則之。 若我韜光晦迹，不有聲名，彼之世人何得知我？我若名價不貴，彼何得見而則之？只為不能滅迹匿端，故為物之所鬻常之。 喪，猶亡失#32也。子綦悲歎世人，拾己慕他，喪失其道。 夫道無得喪而物有悲樂，故悲人之自喪者亦可悲也。 夫玄道沖虛，無喪無樂，是以悲人自喪及悲者，雖復前後悲深淺稱異，咸未偕道，故亦可悲。悲而又悲，遣之又遣，教既彰矣，玄玄之理斯著，與眾妙相符，故曰而深遠矣。 觴，酒器之總名，謂以酒燕之也。爵亦酒器，受一升。古#33人欲飲，必先#34祭其，宜僚瀝酒祭，故祝聖人，願與孔子於此言論也。 夫理而教不言矣，教而理未之嘗言也。是以聖人妙體斯趣，故終曰言而未嘗言也。孔子應宜僚之請，故於此亦言於無言矣。 姓熊，字宜僚，楚之賢人，亦是勇士沉默#35者也。居於市南，因號曰市南子焉。楚白公勝欲因作亂，將殺令尹子西。司馬子綦言熊宜勇士也，若得，敵五百人，遂遣使屈之。宜僚正上下弄丸而戲，不與使者言。使因以劍乘之，宜僚曾不驚懼，既不從命，亦不言他。白公不得宜僚，反事不成，故曰兩家難解。姓孫，字叔敖，楚之令尹，甚有贊德者也。郢，楚都也。投，息也。叔敖蘊籍實知，高枕而逍遙，會理忘言，執羽扇而自得，遂使敵國不侵，折衝千里之外，楚人無事，修文德，息其武略。彰二子有此功能，故可與仲尼晤言，贊揚玄道也。 喙，口也。苟其言當，即此無言。假余喙長三尺，與閉口何異，故願有之也。 彼，謂所詮之理。不道而道，言非道非不道也。 此，謂能詮之教。不言而言，非言非不言也。子玄乃云此謂仲尼，斯注粗淺，失之遠矣。夫不道不言，斯乃探微索隱，窮理盡性，豈二子之所能邪。若以甘寢弄丸而稱息訟以默者，此則默語縣隔，丘何得有喙三尺乎？故不可也。又此一章，盛談玄極，觀其文勢，不關孫熊明矣。 天至道之境，重玄之域，聖心所不能知，神口所不能辨，若以言知索真，失之遠矣。故德之所總，言之所然者，在於至妙之一道也。 夫一道虛玄，州曾無涯量，而德有上下，誰不能周備也。本有作同字者，言德有優劣，未能同道也。此解前道之所一也。 夫知者玄道，所謂妙絕名言，故非辮說所能勝舉也。此解前知之所不知也。 夫執是競非，而名同儒墨者，凶禍斯及矣。 百川競注，東流不息，而巨海容納，曾不辭憚。此據東海為言，亦宏博之至也已。 前舉海為諭，此下合譬也。聖人德合二儀，故并包天地；仁覃無外，故澤及天下；成而不處，故不知誰為；推功於人，故莫識其氏族矣。 縱有財德，悉分散於人也。 夫名以名實，實既不聚，故名將安寄也。 總結以前。忘於名謚之士，可謂大德之人。 善，喜好也。夫犬不必吠，賢人豈復多言。 夫好言為賢，猶自不可，況惑心取拾於大乎。 愛心宏博謂之大，冥符玄道謂之德。夫有心求大，於理尚乖，況有情為德，固不可也。 備，具足也。夫二儀覆載，亭毒無心，四叙周行，生成庶品，蓋何術焉，而萬物必備。 夫體弘自然之理而萬物素備者，故能於物我之際淡然忘懷，是以無取無拾，無失無喪，無證無得，而不以物境易奪己心也。 只為弘備，故契於至理。既而反本還原，會己身之妙極而無窮竟者也。 循，順也。順於物性，無心改作，豈復摩飾而矜之。 誠，實也。夫反本還原，因循萬物者，斯乃大聖之人自實之德也。 子綦，楚司馬子綦也。陳，行列也。諸，於也。九#38方，姓也；歅名也。孰，誰也。祥，善也。九方歅，善相者也。陳列諸子於庭前，命方歅令相之，八子之中，誰為吉善。 梱，子名也。言八子之中，梱最祥善也。 瞿然，驚喜貌。聞子吉祥，故容貌驚喜，問其祥善貌相如何。 索然，涕出貌。方歅識見淺近，以食肉為祥，子綦鑒深玄妙，知其非吉，故憫其凶極，悲而出涕。 三族，謂父母族也，妻族也。禦，拒行也。夫共國君食，尊榮富貴，恩被三族，何但二親。子享吉祥，父翻涕泣，斯乃禦福德也。 自，從也。方歅小巫，識鑒不遠，相梱祥者，不過酒肉味入於鼻口。方歅道術，理盡於斯，詎知酒肉由來，從何而至。 牂，羊也。奧，西南隅未地，羊位也；牂，東南隅辰地也，辰為鶉位；故言牂生也。夫羊須牧養，鶉因畋獵，若祿藉功著，然後可致富貴。今梱而功行未聞，而與國君同食，何異乎無牧而忽有羊，不田而獲鶉也。非牧非田，怪如何也。 邀，遇也。天地，無心也。子綦體道，虛忘順物，自足於性分之內，敖遊乎天地之間，所造皆適，不待歡娛，所通斯食，豈資厚味邪。 忘物，故不為事；忘智，故不為謀；循常，故不為怪。 誠，實也。乘二儀之實道，順萬物以逍遙，故不與物更相攖擾。 委蛇，猶縱任也。心境不二，從容任物，事既非事，何宜便之可為乎。 夫報功賞#41德者，世俗務也。苟體道任物，不立功名，何須功之償哉。 殆，危也。幾，近也。夫有怪異之行者，必怪異之徵祥也。今吾子未有怪行而有怪徵，必遭殆者，斯乃近是天降之灾，非吾子之罪。 罪若由人，庶其修改，既關天命，是以泣也。 無幾何，謂俄頃間也。楚使捆聘燕，途道之上，為賊所得，略梱為奴。而全形賣之，恐其逃竄，故難防禦，則刖足，不慮其逃，故易售。 渠公，齊之富人，為街正。梱之既遭刖足，賣與齊國富商之家，代主當街，終身肉食也。字又作術者，云：渠公，屠人也，賣梱在屠家，共主行宰殺之術，終身食肉也。 齧缺逢遇許由，仍問欲何之適。 答曰：將欲逃避帝堯。 問其何意。 畜畜，盛行貌也。成行偏愛之仁，乖於淳和之德，恐宇內喪道之士猶甚澆季，將來逐迹，百姓飢荒，倉廪既虛，民必相食，是以逃也。 夫民，撫愛則親，利益則至來，譽贊則相勸勉，與所惡則眾離散，故黔首聚散，蓋不難也。 夫利益蒼生，愛育羣品，立#43功聚眾，莫先仁義。而履仁蹈義，捐率於中者少，託於聖迹以規名利者多，是故行仁義者，矯性偽情，無誠實者也。 器，聖迹也。且貪於名利，險於禽獸者，必假夫仁義為其器者也。 榮利之徒，負於仁義，恣其熓毒，斷制天下。向無聖迹，豈得然乎。 覕，割也。若以一人制服天下，譬猶一刀割於萬物，其於損傷彼此多矣。 夫賢聖之迹，為利一時，萬代之後，必生賊害，唯能忘外賢聖者其知之妙也。 此略摽#44，下解釋。 暖姝，自許之貌也。小見之人，學問寡薄，自悅#45足，謂窮微極妙，豈知所學未有一物可稱也，是以謂暖姝者，此言結前也。 濡需，矜夸之貌也。豕，猪也。言蝨寄豬體上，擇疏長之毛鬣，將為廣大宮室苑囿。蹄腳奎限之所，股腳乳旁之間，用為溫暖利便。豈知屠人忽操湯火，攘臂布草而殺之乎。即己與家俱焦斕者也。諭流俗寡識之人，耽好情欲，與豕蝨濡需喜歎無異也。 域，境界也。蝨則逐豕而有亡，人則隨境而榮樂，故謂之域進退也。 此結也。 卷婁者，謂背項俛曲，俯前攣卷而偃僂也。羊肉羶腥，無心慕蟻，蟻聞而歸之。舜有仁行，不慕百姓，百姓悅之。故羊肉比舜，蟻况百姓。 舜避丹朱，又不願眾聚，故三度逃走，移徙避之，百姓慕德，從者十萬，所居之處，自成都邑。至鄧墟，地名也。 地無草木曰童土。堯聞舜有賢聖之德，妻以娥皇女英，舉以自代，讓其天下。居不毛土，歷試艱難，望鄰境承儀，蒼生蒙澤。 既登九五，威跨萬乘，慜念蒼生，憂怜凡庶，於是年齒長老，耳目衰竭，無由休息，豈得歸寧。偃僂孿卷，形勞神倦，所謂巷婁者也。 三徙遠之，以惡也。 比，和也。夫眾聚則不和，不和則不利於我也。 煬，溫也。夫不測神人，親疏一觀，抱守溫和，可謂真聖。 不慕羊肉之仁，故於蟻棄智也；不為羶行教物，故於羊棄意也；既遺仁義，合乎至道，不濡沬，相忘於江湖，故魚得計。此斥虞舜羶行，故及斯言也。 夫視目之所見，聽耳之所聞，復心之所知，不逐物於分外而知止其分內者，其真人之道也。 繩無心而正物，聖忘懷而平等。 循，順也。處世和光，千變萬化，大順蒼生，曾不逆寡。 如上所解，即是玄古真人，用自然之道，虛其心以待物。 不用人事取拾，亂於天然之智。 夫處生而言，即以生為得；若據死而語，便以生為喪。死生既其無定，得失的在誰邊？噫，未可知也。是以混死生，一得喪，故謂之真人矣。 菫，烏頭也，治風痺。桔梗治心腹血。雞壅即雞頭草也，服延年。豕零，猪苓根也，似猪卯，治渴病。此並賤藥也。帝，君王也。夫藥無貴賤，瘉病則良，藥病相當，故便為君主。乃至目視耳聽，手捉心知，用有行藏，時有興廢。故時之所賢者為君，才不應世者為臣，此事必然，故何可言盡也。 勾踐，越王也。會稽，山名也。越為吳軍所殘，窘迫退走，棲息於會稽山上也。 種，越大夫名。其時勾踐大敗，兵唯三千，走上會稽山，亡滅非遠，而種密謀深智，亡時可在，當時矯與吳和，後二十二年而滅吳矣。夫狡兔死，良狗烹，敵國滅，忠臣亡，數其然也。平吳之後，范蠡去越而遊乎江海，變名易姓，韜光晦迹，即陶朱公是也。大夫種不去，為勾踐所誅，但知國亡而可以存，不知愁身之必死也。字亦有作種者，隨字讀之。 鴟目晝闇而夜開，則適夜不適晝；鶴經禀分而長，則能長不能短。枝節如此，故解去則悲，亦猶種闇於謀身，長於存國也。 恃，賴也。攖，損也。風之與日，相與守河，於河攖損而不知覺，恃其源流。 審，安定也。夫水非土則不安，影無人則不見，物無造物則不立，故三者相守而自以為固。而新故不住，存亡不停，昨日之物，於今已化，山舟潛遁，昧者不知，斯之義也。 殉，遂也。夫視目所見，聽耳所聞，任心所逐，若目求離朱之明，耳索師曠之聰，心逐無崖之知，欲不危殆，其可得乎。 夫運分別之智，出於藏府而自伐能者，必致危亡也。故雖有成功，不還周給而改悔矣。 滋，多也。萃，聚也。役於藏府，自顯其能，故凶灾禍患，增長而多聚之也。 自伐己能而反招禍敗者，緣於功成不退故也。 夫誠意成功，次定矜伐#53。有待之心，其日固久。 流徙之人，心處愚暗，寶貴己能，成功而處，執滯如是。甚可悲傷。 貪土地為己有大寶，取之無道，國破家亡，殘害黎元無數，無窮已也。 世有明人，是為龜鏡。不知問禍敗所由，唯惡貧賤，愚之至也。 踐，蹍，俱履蹈也。夫足之能行，必履於地，仍賴不踐之土而後得行，若無餘地，則無由安善而致博遠也。此舉譬也。 知有明暗，能有少多，各止其分，則物逍遙。是以地藉不踐而得行，心賴不知而能照。所以處寂養恬，天然之理，故《老經》云，有之以為利，無之以為用，此合諭也。 此略摽能知七大之者，可謂造極。自此以下歷解義。 一是陽數。大一，天也。能通生萬物，故曰通。 大陰，地也，無心運載而無分解，物形之也。 各視其所見謂大目。 緣，順也。大順也物物各性足均平。 萬物之形，各有方術，蜘蛛結網之類，斯體達之。 信，實也。稽，至也。循而任之，各至其實，斯大信也。 物各信空，持而用之，其理空矣。 上來七大，未有不由其自然者也。 循，順也。但順其天然，智自明照。 窈冥之理，自有樞機，而用之無勞措意也。 始有之者彼也，故我述而不作也。 體從彼學而解也，戒小成性，故不似解。 能忘其知，故似不知也。 不知而知，故不知而後知，此是真知。 頜滑，不同也，萬物紛擾，頜滑不同，統而治之，成資實道。 古自在古，不從古以來今；今自存今，亦不從今以生古；物各有性，故不相代換也。 時不往來，法無遷貿，豈賴古以為今邪。 如上所問，其道廣大，豈不謂顯揚妙理而摧實論之乎。 闔，何不也。奚，何。無識之類若夜游，何不詢問聖人。乙及其弱喪而迷惑困苦如是何為也。 不惑聖智，惑於凡情也。以聖智之言辨於凡惑，忘得反本，復乎真根，而不能得意忘言而執乎聖迹，貴重明言，以不惑為大，此乃欲尚不惑，豈能除惑哉。斯又遣於不惑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