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玄英疏（唐）

運，動也，轉也。積，滯也，蓄也。言天道運轉，覆育蒼生，照之以日月，潤之以雨露，鼓動陶鑄，曾無滯積，是以四序回轉#1，萬物生成也。 王者法天象地，運御群品，散而不積，施化無方#2，所以六合同歸，八方款附。 聖道者，玄聖素王之道也。隨應垂逵，制法立教，舟航有識，拯濟無窮，道合於天，德同於帝，出處不一，故有帝聖二道也。而運智救時，亦無滯蓄，慈造弘博，故海內服也。 六通，謂四方上下也。四辟者，謂春秋冬夏也。夫唯照天道之無為，洞聖情之絕慮，通六合以生化，順四序以施為，以此而總萬乘，可謂帝王之德也。任物自動，故日自為；晦進韜光，其猶昧閤，動不傷寂，故無不靜也。 夫聖人之所以虛靜者，直置形同槁木，心若死灰，亦不知靜之故靜也。若以靜為善美而有情於為靜者，斯則有時而動矣。 妙體二儀非有，萬境皆空，是以參變同塵而無喧撓，非由飭勵而得靜也。 夫水，動則波流，止便澄靜，懸鑒洞照，與物無私，故能明燭鬚眉，清而中正，治諸褒#5枉，可為準的，縱使工任之巧，猶須放水取平。故《老經》云，上善若水。此舉喻前之義。 夫聖人德合二儀，智周萬物，豈與夫無情之水同日論邪。水靜猶明燭鬢眉，況精神聖人之心靜乎。是以鑒天地之精微，鏡萬物之玄蹟者，固其宜矣。此合譬也。 虛靜恬淡寂寞無為，四者異名同實者也。欺為之美，故具此四名，而天地以此為平，道德用玆為至也。 息慮，於靜#7。 既休慮息，則自與虛空合德；與虛空合德，則會於真實。會於真實之道，則自然之理也。 理虛靜寂，寂而能動，斯得之矣。 任事，臣也，言臣下各有任職之事也。夫帝王任智，安靜無為，則臣下職任，各司憂責。斯則主上無為而臣下有事，故冕旎垂目而不與焉。 俞俞，從容和樂之貌也。夫有為滯境，塵累所以嬰其心；無為自得，憂息不能處其慮。俞俞和樂，故年壽長矣。 此四句萬物根原，故重舉前言，結成其美#9也。 夫揖讓之美，無出唐處；君臣之盛，莫先堯舜；故舉二君以明四德，雖復南北兩面，而平至一焉。 用此無為而處物上者，天子帝堯之德也，用此虛淡而居臣下者，玄聖素王之道也。夫有其道而無其爵者，所謂玄聖素王，自貴者，即老君尼父是也。 退居，謂晦邇隱處也。用此道而退居，故能游飯山水，從容閑樂，是以天下隱士無不服從，即巢許之流是也。以此進為而撫世，則功大名顯而天下一也。 進為，謂顯述出任也。夫妙體無為而同塵降述者，故能撫蒼生於仁壽，弘至德於聖朝，著莫測之功名，顯阿衡之功績。是以天下大同，車書共執，盡善盡美，其唯伊望之倫乎。 其應靜也，玄聖素王之尊；其應動也，九五萬乘之貴；無為也而尊，出則天子，處則素主。是知道之所在，孰敢不貴也。 夫淳樸素質，無為虛靜者，實萬物之根本也。故所尊貴，孰能與之爭美也。 夫靈府明靜，神照潔白，而德合於二儀者，固可以宗匠蒼生，根本萬有，冥合自然之道，與天和也。 均，平也。調，順也。且應感無心，方之影響，均平萬有，大順物情，而混進同塵，故與人和也。 俯同塵俗，且適人世之歡；仰合自然，方欣天道之樂也。 聖，碎也。戾，暴也。莊子以自然至道為師，再稱之者，歎美其德。言我所師大道，亭毒生靈，假令聖萬物，亦無心暴怒，故素秋搖落而彫零者不怨。此明雖復斷截而非義也。 仁者，偏愛之進也。言大道開闔天地，造化蒼生，慈澤無窮而不偏愛，故不為仁。 豈但長於上古，抑乃象帝之先。既其不滅不生，亦復何夭何壽。郭注云，壽者，期之遠耳。 乘二儀以覆載，取萬物以刻彫，而二儀以生化為功，萬物以自然為用。生化既不假物，彫刻豈假他人。是以物各任能，人皆率性，則工拙之名於斯滅矣。郭注云，巧者，為之妙。 所在任適，結成天樂。 既知天樂非哀樂，則知生死。無生死故其生也同天遣之運行，其死也混萬物之變化也。 妙本虛凝，將至陰均其寂泊；應述同世，與太陽合其波流。 德合於天，故無天怨；行順於世，故無人非；我冥於物，故物不累我；我不負幽顯，有何鬼責也。 天地也，結動靜無心之義也。 境智冥合，謂之為一。物不能撓，謂之為定。祇為定於一心，故能王於萬國。既無鬼責，有何禍祟。動而常寂，故魂不疲勞。 一心凝寂者類死灰，而靜為躁君，故萬物歸伏。 所以一心定而萬物服者，祇言用虛靜之智，推尋二儀之理，通達萬物之情，隨物變轉而未嘗不適，故謂之天樂也？ 夫聖人之所以降逵同凡，合天地之至樂者，方欲畜養蒼生，亭毒韋品也。 王者宗本於天地，故覆載無心；君主於道德，故生而不有；雖復千變萬化而常自無為。盛德如此，堯之為君也。 不足者，吸汲之辭。有餘者，閒暇之謂。言君主無為，智照寬曠，御用區宇，而閒暇有餘；臣下有為，情慮狹劣，各有職司，為君所用，匪懈在公，猶恐不足。是知無為有事，勞逸殊塗。 無為者，君德也；有為者，臣道也。若上下無為，則臣僭君德；上下有為，則君濫臣道。君濫臣道，則非主矣；臣僭君德，豈曰臣哉。於是上下相混，君臣冒亂，既乖天然，鈴招危禍。故無為之言，不可不察。無為，君也。古之人貴夫無為。郭注此文，甚有辭理。 夫處上為君，則鈴須無為任物，用天下之才能；居下為臣，亦當親事有為，稱所司之職任；則天下化矣。斯乃百王不易之道。 謂三王五帝淳古之君也。知照明達，籠落二儀，而垂拱無為，委之臣下，知者為謀，故不自慮也。 宏辮如流，彫飾萬物，而付之司牧，終不自言也。 藝衍才能冠乎海內，任之良佐而不與焉，夫何為焉哉？玄默而已。故《老經》云，是謂用人之力。 天無情於生產而萬物化生，地無心於長成而萬物成育，故郭注云，所謂自然也。 王者同兩儀之含育，順四序以施上，任萬物之自為，故天下之功成矣。 夫日月明晦，雲雷風雨，而蔭覆不測，故莫神於天。囊括川原，包容嶽瀆，運載無窮，故莫富於地。位居九五，威跨萬乘，日月照臨，一人總統，功德之大，莫先王者。故《老經》云，域中四大，王居其一焉。 配，合也。言聖人之德，合天地之無為。 達覆載之無主，是以乘馭兩儀；循變化之往來，故能驅馳萬物；任黔黎之才用，用人韋之道也。 本，道德也。末，仁義也。言道德淳樸，治之根本，行於上古；仁義澆薄，治之末藝#11，行於下代。故云，本在於上，末在於下也。 要，簡省也。詳，繁多也。主道逸而筒要，臣道勞而繁冗。繁冗，故有為而奉上；簡要，故無為而御下也。 五兵者，一弓，二受，三矛，四戈，五戰也。運，動也。夫聖明之世，則偃武修文；逮德下衰，則偃文修武。偃文修武，則五兵動亂；偃武修文，則四民安業。德之本末，自此可知也。 賞者，軒冕榮華，故利也。罰者，誅殘戮辱，故害也。辟，法也。五刑者，一劓，二鯨，三刖，四官，五大辟。夫道喪德衰，浮偽日甚，故設刑辟以被黎元，既虧理本，適為教末也。 禮法者，五禮之法也。數者，計算；度者#12，丈尺；形者，容儀；名者，字諱；比者，校當；詳者，定審。用此等法以養蒼生，治乖淳古，故為治末也。 樂者，和也。羽者，烏羽；旎者，獸毛；言釆鳥數之羽毛以飾其器也。夫帝王之所以作樂者，歌下#13調陰陽，上和時俗也。古人聞樂即知國之興亡，治世亂世，其音各異。是知大樂與天地同和，非羽毛鍾鼓者也。自三代以下，澆浪薦興，賞鄭衛之淫聲，棄雲韶之雅韻，遂使羽毛一文采，盛飾容儀，既非咸池之本，適是濮水之末。 絰者，實也。衰，摧也。上曰衰，下曰裳。在首在腰，二俱有絰。隆殺者，言禮有斬衰、齊衰、大功、小功、總麻五等，哭泣衣裳，各有差降。此是教述外儀，非情發於衷，故哀之末也。 衛，能也；心之所能，謂之心衍也。精神心衍者，五末之本也。言此之五末，鈴須精神心智率性而動，然後從於五事，即非矜矯者也。 古之人，謂中古人也。先，本也。五末之學，中古有之，事涉澆偽，終非根本也。 夫尊卑先復，天地之行也。 天地之行者，謂春夏先，秋冬後，四時行也。夫天地雖大，尚有尊卑，況在人倫，而無先後。是以聖人象二儀之造化，觀四序之自然，故能篤君臣之大義，正父子之要道也。 天尊，地卑，不刊之位。春先冬後，次序慇乎。舉此二條，足明萬物。 夫萬物變化，未始暫停，或起或伏，乍生乍死，千族萬種，色類不同，而前兆區分，各有形狀。 夫春夏盛長，秋冬衰殺，或變生作死，或化故成新，物理自然，非關措意，故隨流任物而所造皆適。 二儀生育，有不測之功，萬物之中最為神化，尚有尊卑先後，況人倫之道乎。 宗廟事重，叉據昭穆，以嫡相承，故尚親也。朝廷以官爵尊卑，鄉黨以年齒為次第，行事擇賢能用之，此理鈴然，故云大道之序。 議論道理而不知次第者，雖有語言，終非道語；既失其序，不堪治物也。 既不識次第，雖語非道，於何取道而行理之邪。 此重開大道次序之義。言古之明閑大道之人，先明自然之理。為自然是道德之本，故道德次之。 失德後仁，失仁後義，故仁義次之。 既行兼愛之仁，又明裁非之義，次令各守其分，不相爭奪也。 形，身也。各守其分，不相傾奪，次勸修身，政其名譽也。 雖復勸令修身以致名譽，而皆須因其素分，任其天然，不可矯性偽情以要令問也。 原者，恕免，省者，除廢。雖復因任其本性，而不無其僭#17過，故宜布之愷澤，宥免其辜也。 雖復赦過宥罪，而人心漸薄，次須示其是非，以為鑒誡也。 是非既明，臧#18否斯見，故賞善罰惡，以勗黎元也。 用此賞罰，以次前序而為治方者，智之明暗#20，安處各得其宜，才之高下，貴賤咸履其位。 仁賢，智也；不肖，愚也。襲，用也。主上聖明，化導得所，雖復賢愚各異，而咸用本情，終不合己效人，矜夸炫物也。 夫性性不同，物物各異，藝能固別，才用鈴分，使之如器，無不調適也。 夫名以召實，而由實故名。若使實不當名，則名過其實。今明名實相稱，故云鈴由其名也。 以，用也。言用以前九法，可以為臣事上，為君畜下，外以治物，內以修身也。 至默無為，委之韋下，塞聰閉智，歸之自然，可謂太平之君，至治之美也。 先，本也。言形名等法，蓋聖人之應進耳，不得已而用之，非所以迸也。書者，道家之書，既遭秦世焚燒，今檢亦無的據。 夫為治之體，鈴隨世污隆，而世有澆淳，故治亦有寬急。是以五變九變，可舉可言。苟其不失次序，則是太平至治也。 驟，數也，速也。季世之人，不知倫序，數語形名，以為治衛，而未體九變，以自然悉#22宗，但識其末，不知其本也。 速論賞罰，以此馭時，唯見枝條，未知根本。始，猶本也，互其名耳。 逢，逆也。不識治方，不知次序，顛倒道理，迎逆物情，適可為物所治，豈能治物也。 夫形名賞罰，此乃知治之具，度非知治之要道也。 若以形名賞罰可施用於天下者，不足以用於天下也。斯乃苟飾華辭浮游之士，一節曲見偏執之人，未可以議通方，悟於大道者也。 重疊前語。古人有之，但寄韋下而不親預，故是臣下之衍，非主上養民之道。總結一章之意，以明本末之旨歸也。 天王，猶天子也。舜問於堯為帝王之法，若為用心以合大道也。 敖，侮慢也。無告，謂頑愚之甚，無堪告示也。堯答舜云：縱有頑愚之民，不堪告示，我亦殷勤教誨，不敖慢棄舍也。故《老經》云，不善者吾亦善之。敖亦有作傲字者，合不用也。 百姓之中有貧窮之者，每加拯恤，此心不替也。 孺子，猶稚子也。哀，憐也。民有死者，輒悲苦而慰之。稚子小兒，婦人孤寡，並皆矜懲善嘉養恤也。 已，止也。總結以前，問答舜問。我之用心，止盡於此。 用心為治，美則美矣，其道狹劣，未足稱大。既領堯答，因發此譏。 堯既被譏，因玆請益，治道之大，其衍如何？ 化育之方，與玄天合德，迸雖顯著，心怛寧靜。 經，常也。夫日月盛明，六合俱照，春秋凍暑，四序運行，晝夜昏明，雲行雨施，皆天地之大德，自然之常道者也。既無心於偏愛，豈有情於養育。帝王之道，其義亦然。 膠膠，擾擾，皆亂之貌也。領悟此言，日嫌多事，更相發起，聊此為謙。 堯自謙光，推讓於舜，故言子之盛德，遠合上天，我之用心，近符人事。堯舜二君，德無優劣，故寄此兩聖以顯方治耳。 自此已下，莊生之辭也。夫天覆地載，生育韋品，域中四大，此當二焉。故引古證今，欺美其得。 唯天為大，唯堯則之。故知軒頊唐虞，皆以德合天地為其美也。 官古之懷道帝王，何為者哉？蓋無心順物，德合二儀而已矣。 姓仲，名由，字子路，宣尼弟子也。宣尼睹周德已衰，不可匡輔，故將己所修之書，欲藏於周之府藏，庶當來君王為治化之衛，故與門人謀議，詳其可否。老君，姓李，名聘，為周之徵藏史，猶今之秘書官，職典墳籍。見周室版蕩，所以解免其官，歸休靜處。故子路咨勸孔子，何不暫試過往，因而問焉。 老子知欲藏之書是先聖之已陳芻狗，不可久留，恐亂後人，故云不許。 孔子刪《詩》《書》，定《禮》《樂》，贊《易》道，修《春秋》，此六經也；又加《六緯》，合為教十二經也。委曲敷演，故繙覆說之。 中其說者，許其有理也。大饅者，嫌其繁饅太多，請簡要之衍也。 經有十二，乃得繁盈，切要而論，莫先仁義也。 ：問此仁率性不乎？ 然，猶如此。言仁義是人之大性也。賢人君子，若不仁則名行不成，不義則生道不立。故知仁義是人之真性，又將何為是疑之也邪？ 前言仁義是人之真性，今之重問。請解所由也。 愷，樂也。忠誠之心，願物安樂，慈愛平等，兼濟無私，允合人情，可為世教也。 意，不平之聲也。幾，近也。迂，曲也。後發之言，近乎浮偽，故興噫欺，以長不平。夫至人推理直前，無心思慮，而汝存情兼愛，不乃私曲乎。 夫兼愛於人，欲人之愛己也，此乃甚私，何公之有邪。 牧，養也。欲使天下蒼生威得本性者，莫若上下各各守分，自全恬養，則大治矣。牧有本作放字者，言君王但放任韋性，則天下太平也。 夫天地覆載，日月照臨，星，辰羅列，此並自然之理也，非關人事。豈唯三種，萬物悉然，但當任之。莫不備足，何勞措意，妄為矜矯也。 有識禽默，無情草木，各得生立，各有莘分，豈資仁義，方獲如此。 循，順也。放任己德而逍遙行世，順於天道而趨步人問，至極妙行，莫過於此也。 愒愒，勵力貌也。揭，脩負也。亡子，逃人也。言孔丘勉勵身心，修．負仁義，強行於世，以教蒼生，何異乎打擊大鼓而求覓亡子，是以鼓聲愈大而亡者愈離，仁義彌彰而安道彌遠，故無由得之。 亡子不獲，罪在嗚鼓；真性不明，過由仁義；故發噫欺，總結之也。 姓士，字成綺，不知何許人。舍，逆旅也。研腳生泡漿創也。成綺素聞老子有神聖之德，故不辭艱苦，慕義遠來。百經旅舍，一不敢息，途路既遙，足生重妍。 昔時籍甚，謂是至人；今日親觀，知無聖德。見其鼠穴土中，有餘殘蔬菜。嫌其穢惡，故發此譏也。 妹，猶昧也。閤昧之徒，應須誘進，棄而不教，豈曰仁慈也。 生，謂粟帛；熟，謂飲食。充足之外，不復藥懷，所以飲食資財，目前狼籍。且大聖寬弘而不拘小節，士成庸鎖，以此為非。細碎之問，格量真聖，可謂以螺酌海，焉測淺深也。 既有聖德，為物所歸，故供給聚斂，略無崖岸#26，浩然無心，積散任物也。 塵垢之言，豈曾入耳。漠然虛淡，何足介懷。 部，空也，息也。昨日初來，妄生譏刺，今時思省，方覺己非，所以引過責躬，深懷暫練。心之空矣，不識何邪。 夫巧智神聖之人者，蓋是進，非所以述也。汝言我欲於聖人乎？我於此久以免脫，汝何為乃謂我是聖非聖邪？老君欲抑成綺之譏心，故示以息述歸本也。郭注云，脫，過去也。謂我於聖已得過免而去也。 昨日汝吹我作牛，我即從汝喚作牛，喚我作馬，我亦從汝喚作馬，我終不拒。且有牛馬之實，是一名也。人與之名，諱而不受，是再殃也。譏刺之言，未甚牛馬，是尚不諱，而況非乎。 郭注云，服者，容行之謂也。老君體道大聖，故能制服身心，行行容受，呼牛呼馬，唯物是從，此乃怛常，非由措意也。 言我率性任真，自然容受，非關有心用意，方得而然。叉也用心，便成矯性，既其有作，豈日無為。 成綺自知失官，身心慚愧，於是碼行斜步，側身避影，隨逐老子之後，不敢履躡其進，乃徐進問，請修身之道如何。 而，汝也。言汝莊飾容貌，夸駭於人，自為崖岸，不能舒適。 心既不安，目亦馳動，故左盼右娣，睢吁充訕也。 顙額高亢，顯露華飾，持此容.儀，矜敖於物。 郭注云，琥豁之貌也。謂志性強梁，言語雄猛，夸張琥豁，使人可畏也。 義，宣也。提跋驕豪，實乖曲禮，而修飭容狀，自然合宜也。 形雖矜莊，而心性誼躁，猶如逸馬被繫，意存奔走。 馳情逐境，觸物而動，工不能任適，每事拘持。 機，弩牙也。攀綠之心，遇境而發，其發猛速，有類弩也。 不能盧遣，達順兩忘，而明察是非，域心審是。 秦，多也。不能忘巧忘知，觀無為之一理，而詐知詐巧，見有為之多事。 信，實也。言此十事，皆是虛詐之行，非真實之德也。 竊，賊也。邊蕃境域，忽有一人，不憚憲章，但行竊盜。內則損傷風化，外則阻隔蕃情，蠹政害物，莫斯之甚．。成綺之行，其猥亦然，舉動睢吁，猶如此賊也。 莊周師老君，故呼為夫子也。終，窮也。二儀雖大，猶在道中。不能窮道之量；秋毫雖小，待之成體，此則於小不遺。既其能小能大，故知備在萬物。 既大無不包，細無不入，貫穿萬物，囊括二儀，故廣廣欺其寬博，淵乎美其深遠。 夫形德仁義者，精神之末述耳，非所以述也，救物之弊，不得已而用之。自非至聖神人，誰能定其粗妙邪。 聖人威跨萬乘，王有世界，位居九五，不亦大乎。而姑射汾陽，忘物忘己，即動即寂，何四海之能累乎。 株，權也。偕，俱也。社稷類覆，宇內崩摧，趨世之人，奮動權株，叉靜而自守，不與並逐也。 志性安靜，委命任真，榮位既不關情，財利豈能遷動也。 夫聖人靈鑒洞徹，窮理盡性，斯極物之真者也。而應感無方，動不傷寂，能守其本。 雖復握圖御寓，總統韋方，而忘外二儀，遺棄萬物，是以為既無為，事既無事，心閑神王，何困弊之有。 淡泊之心，通乎至道，虛忘之智，合乎上德，斯乃境智相會，能所冥符也。 退仁義之澆薄，進道德之淳和，賓禮樂之浮華，主無為之虛淡。 恬淡無為而用不乖寂，定矣。 道者，言說：書者，文字。世俗之人，說見浮淺，或託語以通心，或因書以表意，持許#31往來，以為貴重，不知無足可言也。書不過語，語有貴也。語之所貴者意也。 所以致書，貴宣於語，所以宣語，貴表於意也。 隨，從也。意之所出，從道而來，道既非色非聲，故不可以言傳說。 夫書以載言，言以傳意，而末世之人，心靈暗塞，遂貴言重書，不能忘言求理。故雖貴之哉，猶不足貴者，為言書糟粕，非可貴之物也。故郭注云，其貴恆在意之表。 夫目之所見，莫過形色，耳之所聽，唯在名聲？而世俗之人，不達至理，謂名言聲色，盡道情實。豈知玄極，視聽莫偕。愚惑如此，深可悲欺。郭注云，得彼之情，唯忘言遺書者也。 知道者忘言，貴德者不知，而聾俗愚迷，豈能識悟。唯當達者方體之矣。 桓公，齊桓公也。輪，車輪也。扁，匠人名也。斯，雕斫也。釋，放也。齊君骯讀，輪扁打車，貴賤不同，事業各異，乃釋放其具，方事質疑。欲明至道深玄，不可傳集，故寄桓公匠者，略顯忘言之致也。 所謂憲章文武，祖迷堯舜，是聖人之言。 又問：聖人見在以不？ 答曰：聖人雖死，厥教尚存焉。 夫酒滓曰糟，漬糟曰粕。夫醇耐比乎道德，糟粕方之仁義，已陳芻狗，曾何足云。 貴賤禮隔，不可輕言，庸委之夫，輒敢議論。說若有理，方可免辜，其如無辭，叉獲死罪。 甘，緩也。苦，急也。數，衍也。夫斯輪失所則罕固，若使得宜，則口不能言也。況之理教，其義亦然。 喻，曉也。輪扁之衛，不能示其子，輪扁之子，亦不能稟受其教，是以行年至老，不勉斤斧之勞。故知物各有性，不可倣效。 夫聖人制法，利物隨時，時既不停，法亦隨變。是以古人古法淪殘於前，今法今人自興於後，無容執古聖邇行乎今世。故知所讀之書，定是糟粕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