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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子方 · 原文
现代白话译文
田子方陪坐在魏文侯旁边,多次称赞谿工。文侯说:谿工是你的老师吗?子方说:不是,是我的同乡;称道得当,所以我称赞他。文侯说:那么你没有老师吗?子方说:有。文侯说:你的老师是谁?子方说:东郭顺子。文侯说:那么先生为什么不曾称赞他?子方说:他的为人纯真,人貌而心虚,随缘而葆真,清虚而容物。物无道,端正容仪而使其觉悟,使人的邪念消除。我哪里够资格称赞他!子方出去,文侯茫然,整天不说话,召来站在面前的臣子对他们说:深远啊,全德的君子!起初我以为圣智之言仁义之行是最高的,我听说子方的老师,我形体懈怠不想动,口像被钳住不想说话。我所学的只是土偶罢了,魏国真是我的累赘啊!
多版本对照
成玄英疏(唐)
姓田,名無擇,字子方,餽之賢人也,文侯師也。文侯是畢萬七世孫,武侯之父也。姓谿,名工,亦魏之賢人。 谿工是子方鄉里人也,稱說言道,頻當於理,故無擇稱之,不是師。 居在郭東,因以為氏,名順子,子方之師也。既是先生之師,何故不稱說之? 所謂真道人也。 雖復貌同人理,而心契自然也。 緣,順也。虛心順物,而怛守真宗,動而常寂也。 郭注云,清者息於大潔,今清而容物,與天同也。 世問無道之物,邪僻之人,東郭自正容儀,令其曉悟,使惑亂之意自然消除也。 師之盛德,深玄若是,無擇庸鄙,何足稱揚也。 儻然,自失之貌。聞談順子之德,儻然靡據,自然失所謂,故終日不言。於是召前立侍之臣,與之語話,歎束郭子之道,深遠難知,諒全德之人,可以君子萬物也。 我初昔修學,用先王聖智之言,周孔仁義之行,為窮理至極;今聞說子方之師,其道宏博,遂使吾形解散,不能動止,口舌鉗困,無可言語,自覺所學,土人而已,逢雨則壞,並非真物。土梗者,土人也。 既聞真道,東體坐忘,故知爵位壇土,適為憂累耳。 姓溫,名伯,字雪子,楚之懷道人也。中國,魯國也。陋,拙也。自楚往齊,途經於魯,止於主人之舍。魯人是孔子門人,聞溫伯雪子賢人,請欲相見,溫伯不許,云:我聞中國之人,明於禮義聖述,而拙於知人心,是故不欲見也。 溫伯至齊,反還舍魯,是前之人,復欲請見。 薪,求也。振,動也。昔我往齊,求見於我,我今還魯,復來求見,必當別有所以,故欲感動我來。 前後見客,頻自嗟歎,溫伯僕隸,怪而問之也。 擎跪揖讓,前卻方圓,逶迤若龍,盤辟如虎。 匡諫我也,如子之事父;訓導我也,似父之教子。夫遠近尊卑,自有情義,既非天性,何事殷勤。是知聖適之弊,遂有斯矯,是以歎之也。 二人得意,所以忘言。仲由怪之,是故起問焉。 擊,動也。夫體悟之人,忘言得理,月裁運動而玄道存焉,無勞更事辭費,容其聲之說也。 奔逸絕塵,急走也。瞠,直目貌也。滅塵迅速,不可追趁,故直視而在後也。器,爵位也。夫子不言而為人所信,未曾親比而與物周旋,實無人君之位而民足蹈乎前而眾聚也。不知所然而然,直置而已矣,所謂奔逸絕塵也。 夫不比而周,不言而信,蓋由虛心順物,豈徒然哉。何可不忘懷鑒照,芙心審察邪。夫情之累者,莫過心之變易,變易生滅,深可哀傷,而以生死,哀之次也。 夫夜暗晝明,束出西入,亦由人入幽出顯,死去生來,故知人之死生,譬天之晝夜,以斯寓比,亦何惜哉。 趾,足也。夫人百體,稟自陰陽,目見足行,資乎造化,若不待此,何以成功。故知死生非關人也。 見日出謂之存,睹日入謂之亡,此蓋几情之浪執,非通聖人之達觀。 夫物之憶顯,皆待造化,隱謂之死,顯謂之生。日出入既無存亡,物、隱顯豈有生死者邪。 夫我之形性,稟之造化,明閤妍醜,崖錢已成,一定已後,更無變化,唯當端然待盡,以此終年。妍醜既不自由,生死理當亦任也。 夫至聖虛凝,感來斯應,物動而動,自無心者也。 變化日新,泯然而無問隙。 隨之不見其後。 薰然,自動之貌。薰然稟氣成形,無物使之然也。 租,往也。達於時變,不能預作規模,體於日新,是故與化俱往也。 孔丘顏子,賢聖二人,共修一身,各如交臂;而變化日新,遷流迅速,罕執固守,不能暫停,把臂之問,欽然已謝,新既行矣,故以失焉。若以失故而悲,此深可哀也。 殆,近也。著,見也。唐,道;肆,市也。吾所見者,變故日新者也。顏回、孔子,對面清談,向者之言,其則非遠,故言殆者也。彼之故事,於今#5已滅,汝仍求向時之有,謂在於今者耳,謂求馬於唐肆也。唐肆非停馬之處也,向者見馬,市道而行,今時復尋,馬已過去。亦猶向者之述已滅於前,求之於今,物已變矣。故知新新不往,運運遷移耳。 服者,尋思之謂也。向者之汝,於今已謝,吾服思之,亦竟忘失。 變化日新,不簡賢聖。豈唯於汝,抑亦在吾。汝之思吾,故事亦滅。 夫變化之道,無時暫停,雖失故吾而新吾尚在,斯有不忘者存也,故未始非吾,汝何息也。 既新沐髮,曝之令乾,凝神寂泊,熱然不動,搖#7若槁木,故似非人。孔子見之,不敢往觸,遂便徙所,消息待之。 俄頃之問,入見老子,一咸:丘見先生,眼眩縉,忘遣形智,信是聖人;既而離異於人,遺棄萬物,亡於不測而冥於獨化也。 初,本也。夫道通生萬物,故名道為物之初也。遊心物初,則是凝神妙本,所以形同槁木,心若死灰也。 雖聞聖言,未識意謂。 辟者,開不合也。夫聖心非不能知,為其無法可知,。非不能辨,為其無法可辨。辨之則乖其體,知之則喪其真,是知至道深玄,超言意之表,故困焉辟焉。 夫至理玄妙,非言意能詳。試為汝議論陰陽,將擬議大道,雖即仿象,未即是真矣。 肅肅,陰氣寒也;赫赫,陽氣熱也;近陰中之陽,陽中之陰,言其交泰也。 陽氣下際,陰氣上昇,二氣交通,遂成和合,因此和氣而物生焉。沐復四叔炎凍,紀綱庶物,而各自化,故莫見綱紀之形。 陰消陽息,夏滿冬虛,夜晦晝明,日遷月徙,新新不生#9,故日#10有所為也。 玄功冥濟,故莫見為之者也。 萌於無物。 歸於未生。 死生終始,反覆往來,既無端緒,誰知窮極。故至人體達,任其變也。 若非是虛通生化之道,誰為萬物之宗本乎。夫物云云,鈴資於道也。 請問:道心是道,其衍如何?必得遊是,復有何功力也? 夫證於玄道,美而歡暢,既得無美之美而遊心無樂之樂者,可謂至極之人也。 方,猶道也。請說至美至樂之道。 疾,息也。易,移也。夫食草之獸,不息移易藪澤;水生之蟲,不息改易池沼;但有草有水,則不失大常,從束從西,蓋小變耳。亦猶人處於大道之中,隨變任化,未始非我,此則不失大常,生死之變,蓋亦小耳。 喜順,怒逆,樂生,哀死,夫四者生崖之事也。而死生無變於己,喜怒豈入於懷中也。 夫天地萬物,其體不二,達斯趣者,故能混同。是以物我皆空,百體將為塵垢;死生虛幻,終始均晝夜。死生不能滑亂,而況得喪禍福生崖之事乎。愈不足以介懷也。 夫合棄僕隸,事等泥塗,故知貴在於我,不在外物,我將變俱,故無所喪也。 夫世物遷流,未嘗有極,而隨變任化,誰復累心。唯當脩道達人,方能解此。 配,合也。脫,免也。老子德合二儀,明齊三景,故應忘言歸理,聖智自然。今乃盛談至言以脩心衛,然則古之君子,誰能遣於言說而免於脩為者乎。 詢,水也#13澄湛也。言水之澄湛,其性自然,汲取利潤,非由脩學。至人玄德,其義亦然,端拱巖廊而物不能離,澤被韋品,日用不知。若天高地厚,日月照明,夫何脩為?自然而已矣。 醯雞,醋套中之蠟蠔,每遭物蓋磨頭,故不見二儀也。亦猶仲尼遭聖邊蔽履,不見事理,若無老子為發覆蓋,則終身不知天地之大全,虛通之妙道也。 方,衍也一莊子是六國時人,與魏惠王、齊威王同時,去魯哀公一百二十年,如此言見魯哀公者,蓋寓言耳。然魯則是周公之後,應是衣冠之國。又孔子生於魯,盛行五德之教,是以門徒三千,服膺儒服,長鋸廣袖,魯地鈴多,無為之學,其人鮮矣。 夫服以象德,不易其人,莊子體知,故譏儒少。 哀公庸暗,不察其道,直攘衣冠,謬稱多儒。 屨,方也。緩者,五色條繩,穿玉決以飾佩也。塊,次也。本亦有作綬字者。夫天圓地方,服以象德。故戴圓冠以象天者,則知三象之吉凶;履方屨以法地者,則知九州之水陸;曳綬佩決者,事到而次斷。是以懷道之人,不叉為服,為服之者,不鈴懷道。彼己之子,今古有之,是故莊子寓言辨說也。 有服無道,罪合極刑,法令既嚴,不敢犯者,號經五日,無復一儒也。 一人,謂孔子。孔子聖人,觀機吐智,若鏡之照,轉變無窮,舉國一人,未足多也。 百里奚,秦之賢人也。本是虞人,虞被晉#14亡,遂入秦國。初未遭用,貧賤飯牛。安於飯牛,身甚肥悅,忘於富貴,故爵祿不入於心。後穆公知其賢,委以國事,都不猜疑,故云忘其賤矣。 有虞,舜也,姓偽氏,字重華。遭後母之難,頻被躓頓,而不以死生經心,至孝有聞,感動天地,於是堯妻以一、二女,委以萬乘,故足以動人也。 宋國之君,欲畫國中山川地土圖樣,而畫師並至,受君令命,拜揖而立,調朱和墨,爭競功能。除其受揖,在外者半,言其趨競者多。 值值,寬閒之貌也。內既自得,故外不矜持,徐行不趨,受命不立,直入就舍,解衣箕坐,保露赤身,曾無懼憚。元君見其神彩,可謂真畫者也。 臧者,近渭水地名也。丈夫者,寓言於太公也。呂望未遭文王之前,綸釣於臧地,無心施餌,聊自寄此逍遙。 非執持其釣,有意羨魚,常游渭濱,卒歲而已。 文王既見賢人,欲委之國政,復恐皇親宰輔,猜而忌之;既欲拾而釋之,不忍蒼生失於覆蔭,故言無天也。 既欲任賢,故託諸夢想,乃屬語臣佐云:我昨夜夢見賢良之人,黑色而有鬚顯,乘駁馬而蹄偏赤,號令我云:寄汝國政於臧丈人,慕賢進隱,則民之荒亂病叉疹差矣。駁,亦有作群字者,隨字讀之也。 文王之父季歷生存之日,黑色多顯,好乘駁馬,駁馬蹄偏赤。王之所夢,乃是先君教令於王,是以蹴然驚懼也。 此是先君令命,次定無疑,卜以央疑,不疑何卜也。 君臣契協,遂迎丈人,拜為卿輔,授其國政。於是典憲刑法,一施無改,偏曲敕令,無復出行也。 植,行列也,亦言境界引舍以受練書也,亦言是諫士之館也。庾,六斗四升也。為政三年,移風易俗,君臣履道,無可箴規,散卻列士之爵,打破諫書之館,上下咸亨,長官不顯其德,遐邇同軌,度量不入四境。 天下大同,不競忠諫,事無隔異,則德不彰,五等守分,則四方寧謐也。 俄頃之問,拜為師傅,北面事之,問其政衍。無心榮寵,故泛然而辭;其意消聲,故昧然不應。由名成身退,推功於物,不欲及於天下,故逃遁無聞。然呂佐周室,受封於齊,檢於史傳,竟無逃迸,而云夜遁者,蓋莊生之寓言也。 顏子疑於文王未極至人之德,真人不夢,何以夢乎? 斯須由須臾也。循,順也。夫文王聖人,盡於妙理,汝宜寢默,不勞譏刺。彼直隨任物性,順蒼生之望,欲悟未悟之頃,進退須突之問,故託夢以發其性耳,未足怪也。 御寇無人,《內篇》具釋。盈貫,滿鏃也。措,置也。御寇風仙,魯#18之善射,右手引弦,如附枝而滿鏑,左手如拒石,置杯水於肘上,言其停審敏捷之至也。 適,往也。杳,重也。寓,寄也。弦發矢往,復重杳前箭,所謂擘括而入者。箭方適探,未至于的,復寄杯水,言其敏捷。寓字亦作隅者,言圓鏑重杳,破括方全,插孔復於寓角也。 象人,木偶土梗人也。言御寇當射之時,掘然不動,猶土木之人也。 言汝雖巧,仍是有心之射,非忘懷無心,不射之射也。 七尺曰仞,深七百尺也。若,汝也。此是不射之射也。 前略陳射意,此直欲彎弓。適巡,猶卻行也。進,讓也。登峻聳高山,履危懸之石,臨極險之淵,仍背淵卻行,足垂二分在外空裹。控弦自若,揖御寇而讓之。御寇怖懼,不能舉頭,於是冥目伏地,汗流至腳也。 揮斥,猶縱放也。徇,懼也。夫至德之人,與太空等量,故能上閥青天,下隱黃泉,譬彼神龍,升沈無定,縱放八方,精神不改,臨彼萬仞,何足介懷。今我觀汝有休惕之心,眼目眩惑,懷佝懼之志,汝於射之#23危殆矣夫。 肩吾,隱者也。叔教,楚之賢人也。栩栩,歡暢之貌也。夫達者毀譽不動,寵辱莫驚,故孫叔教三仕而不榮華,三黜而無憂色。肩吾始聞其言,猶懷疑惑,復察其貌,栩栩自歡,若為用心,獨得如此也? 夫軒冕榮華,物來儻寄耳,故其來不可遣卻,其去不可禁止。窮通得喪,豈由我哉。達此去來,故無憂色,何有藝衛能過人耶。 躊躇是逸豫自得,四顧是高視八方。方將磅磚萬物,揮斥宇宙,有何容暇至於人世,留心貴賤之問乎。故去之而無憂色也。 仲尼聞孫叔敖之言而美其德,故引遠古以證斯人。古之真人,窮微極妙,縱有智言之人,不得辨說,美色之姿,不得淫濫,盜賊之徒,何能劫剝,三皇五帝,未足交友也。 人雖日新,死生大矣,而不變於己;況於爵祿,豈復棲心。 楚文王共凡僖侯同坐,論合從會盟之事。几是國名,周公之後,國在汲郡界,今有凡賤是也。三者,謂不敬鬼、尊賢、養民也。而楚大几小,楚有吞夷之意,故使從者以言感也。 自得造化,。怡然不懼,可謂周公之後,世不乏賢也。 夫存亡者,在心之得喪也;既亡於得喪,故亡者未叉亡而亡者更存,存者不獨存而存者更亡也。
郭象注(西晋)
夫小大雖殊,而放於自得之場,則物任其性,事稱其能,各當其分,逍遙一也,豈容勝負於其問哉。 鵬餛之實,吾所未詳也。夫莊子之大意,在乎逍遙遊放,無為而自得,故極小大之政以明性分之適。達觀之士,宜要其會歸而遺其所寄,不足事事曲與生說。自不害其弘旨,皆可略之#1。 非瞑海不足以運其身,非九萬里不足以負其翼。此豈好奇哉?直以大物叉自生於大處,大處亦鈴自生此大物,理固自然,不患其失,又何措心於其閒哉。 夫翼大則難舉,故搏扶搖而後能上,九萬里乃足自勝耳。既有斯翼,豈得次然而起,數仞而下哉。此皆不得不然,非樂然也。 夫大烏一去半歲,至天池而息;小鳥一飛半朝,槍榆枋而止。此比所能則有問矣,其於適性一也。 此皆鵬之所憑以飛者耳。野馬者,遊氣也。 今觀天之蒼蒼,竟未知便是天之正色邪,天之為遠而無極邪。鵬之自上以視地,亦若人之自此視天。則止#6而圖南矣#7言,鵬不知道里之遠近,趣足以自勝而逝。 此皆明鵬之所以高飛者,翼大故耳。夫質小者所資不待大,則質大者所用不得小矣。故理有至分,物有定極,各足稱事,其濟一也。若乃失乎忘生之主#9而營生於至當之外,事不在#10力,動不稱情,則雖乘天之翼不能無窮,次起之飛不能無困矣。 夫所以乃今將圖南者,非其好高而慕遠也,風不積則夭闆不通故耳。此大鵬之逍遙也。 苟足於其性,則雖大鵬無以自貴於小烏,小烏無羨於天池,而榮願有餘矣。故小大雖殊,逍遙一也。 所適彌遠,則聚糧彌多,故其翼彌大,則積氣彌厚也。 二蟲,謂鵬蜩也。對大於小,所以均異趣也。夫趣之所以異,豈知異而異哉?皆不知所以然而自然耳。自然耳,不為也。此逍遙之大意。 物各有性,性各有極,皆如年知,豈跋尚之所及哉。自此已下至于列子,歷舉年知之大小,各信其一方,未有足以相傾者也。然後統以無待之人,遺彼忘我,冥此群異,異方同得而我無功名。是故統小大者,無小無大者也;苟有乎小大,則雖大鵬之與斥鷓,宰官之與御風,同為累物耳。齊死生者,無死無生者也;苟有乎死生,則雖大樁之與媳蛄,彭祖之與朝菌,均於短折耳。故進於無小無大者,無窮者也;冥乎不死不生者,無極者也。若夫逍遙而繫於有方,則雖放之使遊而有所窮矣,未能無待也。 夫年知不相及若此之懸也,比於眾人之所悲,亦可悲矣。而眾人未嘗悲此者,以其性各有極也。苟知其極,則豪分不可相跋,天下又何所悲乎哉。夫物未嘗以大欲小,而叉以小羨大故,舉小大之殊各有定分,非羨欲所及,則羨欲之累可以絕矣。夫悲生於累,累絕則悲去,悲去而性命不安者,未之有也。 湯之問棘,亦云物各有極,任之則條暢,故莊子以所問為是也。 各以得性為至,自盡為極也。向言二蟲殊翼,故所至不同,或翱翔天池,或畢志榆枋,直各稱體而足,不知所以然也。今言小大之辮,各有自然之素,既非跋慕之所及,亦各安其天性,不悲所以異,故再出之。 亦猶烏之自得於一方也。 未能齊,故有笑。 審自得也。 內我而外物。 榮己而辱人。 亦不能復過此。 足於身,故問於世也。 唯能自是耳,未能無所不可也。 泠然,輕妙之貌。 苟有待焉,則雖御風而行,不能以一時而周也。 自然御風行耳,非數數然求之也。 非風則不得行,斯鈴有待也,唯無所不乘者無待耳。 天地者,萬物之總名也。天地以萬物為體,而萬物又以自然為正,自然者,不為而自然者也。故大鵬之能高,斥鵲之能下,樁木之能長,朝菌之能短,几此皆自然之所能,非為之所能也。不為而自能,所以為正也。故乘天地之正者,即是順萬物之性也;御六氣之辮者,即是遊變化之塗也;如斯以往,則何往而有窮哉。所遇斯乘,又將惡乎待哉。此乃至德之人玄同彼我者之逍遙也。苟有待焉,則雖列子之輕妙,猶不能以無風而行,故叉得其所待,然後逍遙耳,而況大鵬乎。夫唯與物冥而循大變者,為能無待而常通,豈#24自通而已哉。又順有待者,使不失其所待,所待不失,則同於大通矣。故有待無待,吾所不能齊也;至於各安其性,天機自張,受而不知,則吾所不能殊也。夫元待猶不足以殊有待,況有待者之巨細乎。 無己,故順物,順物而至#27矣。神人元功, 夫物未嘗有謝生於自然者,而叉欣賴於針石,故理至則迸滅矣。今順而不助,與至理為一,故元功。 夫能令天下治,不治天下者也。故堯以不治治之,非治之而治者也。今許由方明既治,則無所代之。而治實由堯,故有子治之言,宜忘言陝尋其所況。而或者遂云:治之而治者,堯也;不治而堯得以治者,許由也。斯失之遠矣。夫治之由乎不治,為之出乎元為也,取於堯而足,豈借之許由哉。若謂拱默乎山林之中而後得稱無為者,此莊老之談所以見棄於當塗#28者。自鈴於有為之域而不反者,斯之由也。 夫自任者,對物而順物者與物元對,故堯元對於天下,而許由與稷契為匹矣。何以言其然邪?夫與物冥者,故群物之所不能離也。是以元心玄應,唯感之從,汎乎若不繫之舟,束西之非己也,故元行而不與百姓共者,亦元往而不為天下之君矣。以此為君,若天之自高,實君之德也。若獨亢然立乎高山之頂,非夫人有情於自守,守一家之偏尚,何得專此。此故俗中之一物,而為堯之外臣耳。若以外臣待乎內主,斯有為君之名而元任君之實也。 性各有極,苟足其極,則餘天下之財也。 均之無用,而堯獨有之。明夫懷豁者無方,故天下樂推而不厭。 庖人尸祝,各安其所司;烏獸萬物,各足於所受;帝堯許由,各靜其所遇;此乃天下之至實也。各得其實,又何所為乎哉?自得而已矣。故堯許之行#31雖異,其於逍遙一也。 此皆寄言耳。夫神人即今所謂聖人也。夫聖人雖在廟堂之上,然其心元異於山林之中,世豈識之哉。徒見其戴黃屋,佩玉重,便謂足以纓紼#34其心矣;見其歷山川,同民事,便謂足以憔悴其神矣;豈知至至者之不虧哉。今言王德之人而寄之此山,將明世所元由識,故乃託之於絕垠之外而推之於視聽之表耳。處子者?不以外傷內。 俱食五穀而獨為神人,明神人者非五穀所為,而特稟自然之妙氣。 夫體神居靈而窮理極妙者,雖靜默閒堂之裹,而玄同四海之表,故乘兩儀而御六氣,同人群而驪萬物。苟元物而不順,則浮雲斯乘矣;元形而不載,則飛龍斯御矣。遺身而自得,雖淡然而不待,坐忘行忘,忘而為之,故行若曳桔木,止若聚死灰,是以云其神凝也。其神凝,則不凝者自得矣。世皆齊其所見而斷之,豈嘗信此哉。 不知至言之極妙,而以為狂而不信,此知之聾盲哉。 謂此接輿之所言者,自然為物所求,但知之聾盲者謂無此理。 夫聖人之心,極兩儀之至會,窮萬物之妙數9故能體化合變,元往不可,旁磚萬物,元物不然。世以亂故求我,我無心也。我苟元心,亦何為不應世哉。然則體玄而極妙者,其所以會通萬物之性,而陶鑄天下之化,以成堯舜之名者,常以不為為之耳。熟弊弊焉勞神苦思,以事為事,然後能乎。 夫安於所傷,則傷不能傷;傷不能傷,而物亦不傷之也。 元往而不安,則所在皆適,死生元變於己,況溺熱之間哉。故至人之不嬰乎禍難,非避之也,推理直前而自然與吉會。 堯舜者,世事之名耳;為名者非名也。故夫堯舜者,豈直堯舜而已?哉?,爻有神人之實焉。今所稱堯舜者,徒名其塵垢枇糠耳。 夫堯之元用天下為,亦猶越人之元所用章甫耳。然遺天下者,固天下之所宗。天下雖宗堯,而堯未嘗有天下也,故盲然喪之,而嘗遊心於絕冥之境,雖寄坐萬物之上而未始不逍遙也。四子者蓋寄言,以明堯之不一於堯耳。夫堯實冥矣,其迸則堯也。自進觀冥,內外異域,未足怪也。世徒見澆之為堯,豈識其冥哉。'故將求四子於海外而據堯於所見,因謂與物同波者,失其所以逍遙也。然未知至遠之述#38順者更近,而至高之所會者反下也。若乃厲然以獨高為至而不夷乎俗累,斯山谷之士,非元待者也,奚足以語至極而遊元窮哉。 其藥能令手不拘坼,故常漂絮於水中也。 蓬,非直達者也。此章言物各有宜,苟得其宜,安往而不逍遙也。 夫小大之物,苟失其極,則利害之理均;用得其所,則物皆逍遙也。 仁義可見,則夫貧者將假斯器以獲其志。 若夫仁義各出其情,則其斷制不止乎一人。 覕,割也。萬物,萬形而以一劑割之,則有傷也。 外賢則賢不偽。 意盡形教,豈知我之獨化於玄冥之境哉。 非夫通變邈世之才而偷安乎一時之利者,皆豕蝨者也。
王夫之(明末清初)
“真”而弗“缘”,非“葆”也;“清”而绝“物”,非“清”也;“陋于知人心”,非“明乎礼义”也。自命为儒,而非儒者众,“步趋”而弗能“绝尘”也。待日月而用其“趾目”,无趾目者也。 趾有所以为趾,目有所以为目,有不亡者存。 夜其昼而昼其夜,全其神明于“解衣磐礴”之中,则天下亦不待目而见其明,不待趾而效其行,不待言而消其意。君子之道,言此亦数数矣,非庄生之仅言也。